一份有约 1700 万行代码的证明,机器可以检查其中的推理,但首先得确认它证明的是原来的问题。11 月 20 日,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公开了他与 Claude 合作得到的黎曼猜想证明,提供的是 Lean 形式化代码库,而不是一篇按常规方式写成的数学论文。11 月 21 日,Lean 与 Mathlib 社区发表联合声明,确认其中经典黎曼猜想的形式陈述与证明均通过核验。声明获 Lean FRO 和 Mathlib Initiative 背书。
先核对题目:算对很多个零点,也不等于证明全部
经典黎曼猜想关心黎曼 ζ 函数的非平凡零点:这些零点的实部是否都等于 1/2?可以把它想成复平面上的一条竖线,猜想说的是所有非平凡零点都在这条线上。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零点的位置和素数分布偏离平均趋势的程度密切相关。
这里有一道容易忽略的验收题:假设有人提交的代码证明了“在给定的有限范围内,核对过的零点全部在线上”,那么即使证明无误,也没有回答“不设范围,所有非平凡零点是否在线上”。这个例子不是对本次证明的指控,而是说明审查为什么不能从“代码可以编译”直接跳到“猜想已证”。
实际核验时,社区另建了一个只依赖数学库 Mathlib 的文件,单独写出待证明的标准命题,再用 Comparator 和 con-leche 的比较功能核对。两种工具都确认,Alpöge 的代码证明的是 Mathlib 既有定义下的同一个黎曼猜想。这样,写证明的人没有同时决定用哪道题验收。联合声明的核验说明
再核对推理:能在别人机器上重建,还要能由不同检查器通过
核对题目之后,还要验证给出的推理。联合声明说,数十名参与者报告成功编译了代码库并复现了相同的原始证明导出。多个检查器再对导出内容核验,包括 Lean 的官方内核及第三方实现。这里的“内核”,可以理解为检查形式化推理是否符合规则的核心程序。让不同实现检查同一份证明,比只看到一次编译成功更有说服力:它减少了把结果完全押在一种实现上的风险。
MIT 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公开的独立核验记录列出了结果、日志和校验值。例如,独立编写的 Rust 内核 nanoda 接受了完整的证明导出;记录也如实标出当时仍在跑的检查。Sutherland 的记录还核对了涉及狄利克雷 L 函数的广义版本,但联合声明明确认证的是经典黎曼猜想,不应借此把所有更广义的 L 函数都写成已经通过核验。
可读的数学解释和奖项审议,各自还有什么工作?
机器验证给出了关于形式化推理的正面结论。接下来,数学家还有一件不同的工作:把庞大的代码整理成同行能阅读、讨论和复用的论证。比如,哪些引理真正承担了关键推理?用到的工具能否简化?这条路线还能处理哪些相近问题?一份可读的解释未必需要逐行翻译 Lean,更重要的是把结构和关键想法讲清楚。联合声明也明确期待数学界接下来解释这份证明中的新思路。
截至 11 月 22 日核查,克雷数学研究所题目页仍标为“未解决”。这是该机构网站和奖项流程的状态,不是对 Lean 社区技术核验的否定。按研究所公布的千禧年大奖审议规则,候选解答须在符合要求的渠道发表、发表后至少经过两年,并获全球数学界普遍接受,才会进入其审议视野。不能把发布代码的日期直接当成合格发表日期,也没有依据称奖金已经授出。
这件事对其他 AI 辅助研究也有借鉴价值。准备发布一个结果时,先把要证明的命题单独保存,再留下外部人员可复核的证据,最后写清它实际覆盖到哪里。Alpöge 的案例中,真正让外界可以判断结果的,是公开的形式化证明、独立定义的目标,以及能交叉核对的验证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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